百無禁忌不累格

帝國玫瑰 (Jodhaa Akbar) 描述印度蒙兀兒帝國的阿克巴大帝與其皇后的故事，是今年金馬影展裡最長的片子，跟所有的寶萊塢電影一樣，至少三個小時以上、當然更免不了拖戲與唱唱跳跳。以下這段「Khwaja mere Khwaja」極為精彩，也是偶最欣賞的部分。關於這位大帝的生平，這篇文章的最後一段有簡單的介紹。


以上影片是蘇菲派的穆斯林歌頌 Khwaja 這位聖人所唱的讚歌，在印度，名字之後加個 ji 是代表尊稱之意，所以會聽到 Khwaja-ji 被反覆的吟唱。劇情是阿克巴大帝為了一統印度，向拉加斯坦其中一國的拉甲 (Raja，意指國王) 提親，這位印度教公主正是Jodhaa，也就是後來的阿克巴王后。這位公主成親的條件是保留印度教信仰，她的父王雖然為了消弭戰禍而答應這門親事，卻也無法左右她的心意。而阿克巴大帝也為了這條件困擾，於是前往聖地祈禱，希望能獲得啟示。正巧公主的國家控制了朝聖之路，若結成親事的話，從此穆斯林朝聖再無阻礙。

這段歌舞就是在親事底定之後，蘇菲教徒向阿克巴表達感謝的方式。很巧的，蘇菲派在13世紀的著名詩人魯米，與這位大帝正好同名，都叫作Jalāl-ad-Dīn (賈拉魯丁)，至於阿克巴則是「偉大」之意，是一種尊稱。這種蘇菲的旋轉舞，目前仍可在土耳其、巴基斯坦與喀什米爾等伊斯蘭世界見到。尤其在巴基斯坦，蘇菲與印度音樂結合之後，形成 Qawwali 這種特殊的音樂流傳至今；特徵是由男士們和唱，伴隨手風琴與手鼓，以輾轉的唱腔與幾乎無法定義的音階，唱出對真主的讚嘆，進入恍惚而狂喜的狀態。

阿克巴大帝與蘇菲派一樣，都是政治與宗教界中少數具有寬容與開闊心胸的人。蘇菲派的神秘主義傾向與音樂舞蹈，對當時伊斯蘭與印度教的衝突起了某些緩和的作用，甚至吸引不少婆羅門改信。而這位大帝對其印度教妻子的完全尊重，更是化解文化衝突、奠定統治基礎的明智之舉。歷史上多少強盛的帝國與王者來來去去，興起以後又敗亡消逝，蒙兀兒帝國如此、大不列顛聯合王國也是如此。但這位大帝在歷史舞台表現的時期，讓印度、波斯與中亞的文明融合進化、逐漸邁向巔峰，成為16世紀的奇蹟。當然他見識不到這個延續400年以上的奇蹟了，也就是現在北印度各種古典藝術的根本型式。在他隨著蘇菲教徒旋轉起舞、恍惚狂喜的時候，大概是見到將來的盛世吧。那造就盛世的寶藏，終究不是出自安拉或克里希那 (krishna) 的恩典，而是形成一個偉大文明所必備的公正與寬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