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文章出自批踢踢兔的奇人eslite12手筆,已經是4月28日的文章,值此DPP復健情形仍不樂觀的時期,還是灰熊值得參考,()內黑底黃字為版主所加。

自從總統選舉失利後,民進黨一如過往掀起一陣「
反省」潮,但或許是在嚐過權力的滋味後,在野變得比以往更為沉重,也或許是過去二十年來民進黨的一線人物在這次選後全部被清盤,使得這次的路線辯論與隨之而來的黨主席改選有著多年未見的洶湧暗潮。

主張民進黨需要「徹底反省」的人或許會指出,執政八年來的包袱拖垮了這次選舉,但即便撇開極端不利的媒體環境不談,即便經濟成長的果實並未被全民所共享與陳水扁一家(至少是他親家)及某些綠朝新貴的操守確實是重挫了民進黨的聲譽,以台灣人民對貪污的寬大(他們還願意繳稅維護那些獨裁者的廟堂呢!),實在沒有太多有說服力的證據能說明這些人與事和民進黨敗選的關係。

所以討論的核心勢必得回到民進黨的路線問題上,但問題是民進黨的問題真的是出在基本價值嗎?如果說2004年陳水扁以各種精巧的資源分配成功得到部分關鍵選區藍軍選民的支持而得以連任,但民進黨的選民基礎並未真正擴大,當謝長廷把選戰主軸擺在民進黨核心理念的環境與經濟正義,把經濟政策的目光從大財團移往中小企業,當民進黨因為打一場基本價值的選戰而失利,為什麼民進黨需要因此而調整自己的立場呢?

看著那些高唱走向中間的人,我實在很難理解如果他們認為民進黨的核心價值是錯誤的,那當初為什麼要支持民進黨,為什麼這些人可以掌握民進黨的名器,然後一而再再而三地用國民黨與媒體所設定的口號污衊自己的支持者。民進黨當然早就是全民政黨而不是意識形態政黨,但民進黨的價值仍然不應該只有媚俗地討好多數選民以贏得下次選舉一項而已,這不叫做淺綠,這叫做民粹。

上面的講法或許會被稱為「深綠」(用台灣媒體那種淺薄的符號化語言來說的話),然而如果民進黨要矯情地「向中間靠攏」,會產生怎樣的具體政策呢?在經濟上只服務大企業的利益?不必要的公路建設?缺乏選擇自由的教育內容?新黨「新秩序」式的老大哥社會(這三個字等於法西斯!)?所有這些「向中間靠攏」都能夠減少藍綠衝突,在我們這個保守的社會甚至也可以得到短暫支持(畢竟我們這個國家,連主張開辦「守貞課」的立委都能高票當選),可是這些真的是民進黨的價值嘛?

當然這就會回到一個問題,過去幾年民進黨內自我標榜的「深綠」人士(諷刺的是當中不乏當年康系的所謂「溫和派」)最大的問題,正在於將整個民進黨的基本價值,窄化到對中國的鬥爭一項,再加上不太高明的行政手腕(說實在,滴批批敗選其實是無能居多、而非所謂的貪腐!),民進黨當然很難回到九零年代末的黃金年代。必需承認的是,絕大多數民進黨支持者的自由派傾向是素樸的,跟民進黨菁英所繼承的載明於民進黨黨綱和各式決議的自由主義有相當大的落差,但民進黨這些年的問題恐怕還不在落差本身(當中爭議性最高的反死刑一項其實從來沒成為太熱門的政治議題),而是想在投機的中間路線中兩面討好,失去靈魂後也就不知道如何熟練地制定出穩定的政策方向,最後適得其反。

所以,民進黨能否振衰起弊,問題不在理念而在手段,所有對於路線的爭辯也只像是(又一次的)派系衝突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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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另類派系源流考

    又把誠品熊大大的力作拿來貼了,本篇真是巷子內中的巷子內啊!
    批兔個版跟部落格一比,還是後者比較方便...
    還在迷信布爾喬亞是泛藍鐵票的人們醒醒吧,自由派市民才是DPP真正的主力

    標題 民進黨派系源流考
    作者 eslite12
    時間 Mon Jun 2 16:08:03 2008

    民進黨的派系並不是一個新鮮的話題,但多數相關的討論帶來的往往是更多的迷惑;比較常見的原因是今天成形的所謂民進黨內「派系」往往是由人際關係所帶來的「派閥」,而不代表任何路線階級或群眾基礎,反倒更類似韋伯在談論他同代的美國政黨時所指稱的選舉機器。在與不少朋友閒聊時,被催促寫這樣一篇我所理解的民進黨派系,用我的分類標準,民進黨可依階級與意識形態分為五個派系:舊美系;新系;新美系;泛新系;海外台獨,由於著眼點不同,用這些實際存在過的名稱所指涉的,並不代表該派系仍作為整體地行動著,甚至被指涉者也可能從未結合過。

    舊美系

    僅管今天舊美系時常被視為保守反動不合時宜的團體,也常因為派系地方山頭主義的形象被當成「地方」、「缺乏意識」的同義詞,事實上舊美系仍是唯一直接繼承從日本時代以來台灣反對力量傳統的民進黨派系,而且實際上發源於都市(直到今日,舊美系仍以都市特別是台北市為主要舞台)。

    質言之,舊美系是由自日本時代就開始的布爾喬亞自由派反對運動開始的,與地方派系研究者所稱的市街派幾乎來自同樣的群體,僅管嚴格說來在扈從體制中後者仍披著國民黨外衣參與選舉。也由於這樣的歷史淵源,舊美系的地方色彩濃厚,而且一般而言服膺大正時期的現代性,因為其全盛時期地方的同質性仍然較高,而會有較強反外來政權意識者則清一色是市街。舊美系事實上在民進黨還未成立時就已注定沒落,高玉樹僅管從非民進黨員,卻是舊美系巔峰的代表,他的舊日追隨者黃信介雖然讓我們能用「美麗島」稱呼這個群體,但康寧祥所代表的新美系出現的時代並未晚上太久。

    今天舊美系在民進黨的基層組織中仍有影響力,卻很難產生全國性的政治衝擊,而舊美系尚存在的地區,大體上兩種:一種黨外興起較早較強的都會老社區,但這些地方舊美系的實力也僅是相對的,因為這類地區通常沒有新系的競爭;一種則是都會的邊緣,這種現象類似英國自由民主黨的「賽爾特邊陲」(Celtic Fringe),也就是自由黨在喪失了都會的腹地之後,卻仍可因為地方議題掌握某些經營較早、但卻不是主力也並非價值選民的偏遠地區;在舊美系這種邊緣性只出現在都會,在新興派系的追趕下,他們仍有效掌握市郊,最有影響力的就是對社子與陽明山的控制。

    新系

    新系所代表的是反國民黨運動的第一次分化,僅管新系並非沒有更古老的源流,但他們與此一源流並不直接相連。新系的出現是許多人口結構轉變與社會態度的結果:鄉下人流入都市,但依然保有鄉愁,因此接受了第三世界社會主義;舊美系創造的相對開放的知識份子討論平台與反國民黨想像;以及小鎮知識份子階層的擴張。所以一個有趣的對比是,以台北市為例,新系的民主聖地想像來自於公館古亭等台北南方黨外勢力極弱的大學區,而其他派系則來自城市北方黨外佔有優勢的地區。

    這樣的結構使新系存在兩種核心選民:鄉村選民(特別是非農的鄉下人)與都市城鄉移民,就區域來看前者是新系的地方實力所在、而後者實際上則提供新系其多數選票,但有趣的是這兩種選民都是民進黨相對弱勢的區塊,最明顯的就是新系優勢最大的南投以外的舊台中州。由於新系鄉村知識份子的特性,也讓新系保持一種被其他派系不滿的特點:一方面極度左傾(以台灣標準來說),一方面卻透過鄉村旅居都市的同鄉會系統的人脈,大量吸收金錢資助。

    新美系

    新美系可以視為兩種團體的合流,這使它與新系有著相同的發源地:鄉村與都市的城鄉移民區,但卻分享著舊美系的意識形態(雖然一如舊美系,這並不是一個吸收價值選民的團體,實用主義色彩甚至超過舊美系)。構成新美系的第一個團體是投誠的國民黨非都會地方派系,這些派系並不像早期舊美系幾乎清一色是市街派,而是選舉分裂的結果,遠的有淡水的呂派(淡水是少數民進黨掌握農會派而國民黨掌握市街派的地區),沒有市街或農會偏向的例子是南投和屏東全縣性派系的分裂(這兩縣也是最早投向反對運動的農業縣),近的則是嘉義縣的林派;第二個團體則以康寧祥始,在陳水扁達到最高峰。

    這第二個團體是台灣都市化的產物,他們完全不見於更早的台灣社會:再更早以前雖然舊美系也能夠吸引某些城鄉移民的支持,但那往往是透過選舉動員與地方議題,而不是成形的政治派系。新美系是台灣的新興都市人,他們對於國民黨可能不存在那麼具體的對抗意識,所謂的進步價值也很模糊,但他們卻是民進黨選民中最大的一塊,也最貼近一般台灣人的形象,也因此新美系能夠產生台灣迄今唯一來自反對運動的領導人,在黨外勢力出不了都會時代也能在省議會有一股龐大的力量。

    泛新系

    如同新美系一詞的弔詭,泛新系實際上是舊美系的後代與擴大。它吸收了民進黨多數的都會智識份子,卻無法打贏一場全國性選舉,只能產生像鄭南榕或江鵬堅這種本土知識界眼中的悲劇英雄,或者是發動像逆轉勝這種都會色彩濃厚的選舉活動。

    如同新美系的來由,泛新系的產生來自於人口結構的轉變。隨著都市的中產階級化相對富裕但仍然很窮的普羅都市民眾從舊美系的追隨者變成政治的參與者,他們較鄉村居民和城鄉移民更容易受到良好教育與接受政治意識-不管是在社會議題或者是反國民黨的基本態度上(謝長廷與江鵬堅兩人的生平都是很好的參考),而舊美系布爾喬亞自由派的新一代在這樣的都市政治氣氛下也慢慢變成泛新系的追隨者(代表人物如張溫鷹),不管這是出於理念或者政治策略。

    泛新系可說是民進黨有最穩固基本盤與經濟基礎的派系,但它的發展仍存在某些問題:出不了都市,知識菁英與中小企業主在言論和金錢上的支援無法帶來選票;缺乏搖擺選民支持;中間略左的政治路線在全國性媒體上遭更左的新系攻擊,卻也得不到超大型企業與保守的台灣民眾支持。

    海外台獨

    海外台獨是民進黨的歷史中獨特的產物,它不存在任何穩固的群眾基礎與共通理念,但卻仍以強烈的台獨立場在不同地區與不同政治陣營合作而存在著。

    總結

    民進黨的派系中真正有「路線」存在者,乃代表都市居民的泛新系,與農村及城鄉移民的新系,二者略為(但都不強烈)左傾的政治路線也代表民進黨在台灣政治光譜的位置。舊美系與海外台獨隨著歷史演進,都在慢慢崩解中(雖然舊美系大概仍會以地方利益團體的形式存留下來),但最會影響民進黨與台灣政治發展的,則是新美系的動向。保守的新美系究竟會如同兩個老化的派系一樣被泛新系與新系裂解,或者在新美系的遺跡上出現一個新的中間偏右的派系,仍值得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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